「热点话题探析」我们该如何养老(一)

   日期:2026-03-24     来源:经济日报    浏览:114    

在当今社会,养老问题已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话题,它不仅关乎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安康,更与国家的长远发展紧密相连。当我们把目光聚焦于北京市西城区北草厂胡同,这个仅有510米长的小胡同,却宛如一个养老服务的“百宝箱”,集中了父母食堂、银龄老年公寓、养老服务驿站等9家养老服务单位,还拥有一个充满温情的名字——“吾老·新街”。

2月10日,正值北方地区农历小年,习近平总书记亲临“吾老·新街”养老服务街区。在父母食堂里,总书记仔细察看菜品是否丰富多样、价格是否合理亲民、就餐环境是否舒适宜人,并认真询问食堂开展养老助餐服务的情况。走进银龄老年公寓,总书记详细了解老年人的健康检查流程、康复训练项目以及日常起居照料等细节。总书记明确指出,要“推动养老服务扩容提质、持续发展”。这一场景,与10年前总书记的判断和部署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历史回响。

早在2016年5月,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二次集体学习时,就以“三个最”精准概括了中国面临的老龄化挑战——老年人口数量最多,老龄化速度最快,应对人口老龄化任务最重。总书记高瞻远瞩地指出,满足数量庞大的老年群众多方面需求、妥善解决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社会问题,不仅事关国家发展全局,更与百姓福祉息息相关,需要我们下大气力来应对,并围绕老龄事业发展作出了一系列具有前瞻性和战略性的顶层设计。

如果说10年前是对未来老龄化趋势的前瞻性洞察,那么如今,养老问题已然成为每个家庭都无法回避的现实难题。在中国传统观念中,“养儿防老”是根深蒂固的养老模式,然而,随着时代的发展,我们正面临着从“养儿防老”的传统期待,向“养老服务”的现代保障平稳过渡的重大挑战。中国必须在这场养老变革中,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。

养儿防老变了:小家庭扛不动“养四老”

走进山西省晋中市的郭玉梅老人家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周围陈设格格不入的医用护理床。由于连续3次脑梗,这张床成了郭玉梅生活的全部世界。在卧床的10年里,3个子女日夜轮流照护,每天早上,他们都会将服药、喂饭、洗漱、按摩等事项一一交接完毕,才匆匆赶去上班。长期不敢深睡,让50多岁的小女儿韩灵芝疲态尽显,头发也比同龄人白了许多。

然而,像郭玉梅家这样能够“撑下来”的家庭,在现实中已属少数。家庭,这个传统的社会单元,正在经历着深刻而巨大的变化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“三个最”,精准地概括了我国应对人口老龄化任务的艰巨性。

其一,老年人口数量最多。据预测,到2025年末,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将超过3.2亿,占总人口的23%。这一庞大的数字,意味着我国老年人数量接近美国总人口,甚至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人口总量。如此庞大的老年群体,对养老服务的需求无疑是巨大的。

其二,老龄化速度最快。我国从老龄化社会到中度老龄化社会仅用了21年时间,这一速度远远快于其他国家。从2022年开始,我国进入老年人口快速增长时期,预计到2035年,每年都将有2000万以上的人口步入老年行列。老龄化速度的加快,使得养老服务的供给面临巨大压力,如何在短时间内满足不断增长的养老需求,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。

其三,应对人口老龄化任务最重。预计到2035年前后,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,占比超过30%,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。届时,每3个中国人中就有1个是老人。老龄高龄通常伴随着失能、半失能风险的几何级数上升,对专业照护的需求极为刚性。

然而,本应承接这一需求的家庭,其自身结构却在快速萎缩和分解。根据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,我国平均每个家庭户的人口已从1982年的4.41人锐减至2.62人,而且约1.25亿户是“一人户”,占总家庭户比重超过四分之一。像郭玉梅这样有3个子女的家庭越来越少,传统的“四世同堂”家庭模式逐渐被独居或夫妻二人为主的家庭模式所取代。老年人生活在单人户或“空巢家庭”的比例显著提高。在结婚率大幅下降、离婚率持续上升的当下,家庭养老功能将进一步减弱。这种人口结构与家庭结构变化的叠加影响,使得“养儿防老”模式难以为继,“单身养老”“空巢养老”正成为普遍现实。

失能失智老人的数据更让人感到沉重。我国约有4500万失能失智老人,“一人失能,全家失衡”成为不少家庭的现实困境。韩灵芝兄妹3人,尚被照顾任务压得喘不过气,那些“一人户”的失能老人,谁来喂药翻身?家庭,这个延续千年的养老基本单位,已难堪重负。

重新定义居家:社区要植入“养老芯片”

面对家庭养老功能逐渐弱化的严峻挑战,出路究竟在何方?习近平总书记考察的“吾老·新街”养老服务街区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探索方向。

调查显示,超过90%的老年人首选居家和社区养老。但这绝非简单地“待在家里”或“住在老小区”,其内涵应是“在有专业服务可及、生活环境友好的社区支撑下的居家养老”。

一方面,养老机构正突破传统束缚,下沉到社区。

“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,迎面吹来凉爽的风……”临近中午,记者来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二里的椿萱茂(玉蜓桥)老年公寓。在这里,10多名中重度失智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,跟着生活管家一起唱着老歌。这是一家位于小区内部的养老院,拥有50多张床位。老人们虽然离开了自己的家,但依然居住在熟悉的小区环境中。平时,他们可以在小区里遛弯、和楼下孩童逗乐、跟隔壁老人下棋,有的老人在房间里甚至就能看到隔壁楼栋里自己的家,子女、老邻居也经常来探望。

除了长期入住,该机构还提供灵活的“短托”服务。在玉蜓桥老年公寓,记者见到正捧书阅读的王阿姨。康养规划师谢阿慧介绍,80多岁的王阿姨轻度失智,独自在家不太安全,家人白天送她来托管,三餐两点、文娱活动和日常照料都由机构提供,子女下班后再接老人回家。

这种进社区、“小而精”的机构模式,巧妙地模糊了“在家”与“入院”的界限。它既不需要老人适应完全陌生的环境,减少老人“被抛弃”的感觉,又能用专业服务减轻老人及家庭的照护压力,为老年人提供了一个温馨、舒适的养老选择。

另一方面,社区也主动承担起养老服务枢纽功能,积极对接企业、服务人员和设施设备,让老人不用离开家,也不用花费太多钱,就能获得需要的养老服务。

这个“枢纽”的首要任务,是解决老人的“三顿饭”问题。酱肘子、芋头扣肉、龙利鱼、时蔬鸡丁……中午时分,北京市西城区展览路全龄友好服务中心的社区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该中心去年7月开业,提供社区餐饮、幼儿托育、老年康养、休闲娱乐等多种业态。调查显示,22.1%的老年人存在做饭难、吃饭难问题,尤其是失能、高龄、独居等老人的助餐服务需求更加迫切。近年来,在多项政策支持下,各地因地制宜探索出养老机构 + 助餐、社会餐饮 + 委托服务、线上订餐 + 线下送餐等多种模式。截至目前,全国已建成8万个养老助餐点,每天服务300多万老年人,有效解决了老年人的吃饭难题。

解决了吃饭问题,社区还逐步植入医疗、照护、文化活动等“养老芯片”,功能日益复合。在这一趋势下,多地探索“老幼共托”模式,同步解决“上养老下养小”的问题。

北京市西城区德胜街道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,左边是德宝托育中心,右边是养老服务中心。德胜街道办事处社区建设办公室副主任吴红介绍,老人把孩子送来托管,自己也能在驿站跟“搭子”一起活动。每周三,这里还会组织老人和孩子们一起互动,增进了代际之间的交流与理解。

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主任高成运介绍,国内“老幼共托”已形成社区主导、园所拓展和企业运营3种模式。“这种模式不仅减少了闲置浪费,还大幅削减了企业运营成本,更是对传统家庭照护功能弱化的有效补充,为解决养老和育幼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。”

将养老功能在社区空间内复合集成的做法,已上升为国家层面的政策导向。2023年11月,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《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工程实施方案》,要求重点推广和优先建设功能复合集成的社区嵌入式服务综合体,为居民提供一站式服务。目前,56个城市正逐步开展试点,为社区养老服务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。

窗口期倒计时:抢抓城市更新历史机遇

构建一个以社区为核心、政策强力协同、市场充分参与的养老生态,也是先行老龄化国家用数十年探索得出的经验。

日本在2000年推出强制性“长期护理保险”,重点向居家与社区服务倾斜,并以此为基础构建“地域综合照护体系”,在30分钟生活圈内整合医疗、护理、预防与生活支持服务,为老年人提供了全方位、多层次的养老保障。

新加坡通过“乐龄公寓”等组屋政策促进“原地养老”,并将日间照料中心等设施如同学校、公园一样,在土地出让阶段即强制嵌入新建社区规划,确保了养老服务设施的配套建设,方便了老年人的生活。

德国在成熟的长护险制度外,推广“多代屋”社区中心与“志愿时间银行”,促进代际互助,缓解专业照护人力压力,营造了良好的社区养老氛围。

这些模式揭示了一个共性事实:养老的支持系统必须从家庭扩展到整个社会。日本从1970年进入老龄化社会到2000年推出介护保险,用了30年时间。而中国则面临“未富先老”与“快速变老”的双重压力,老龄化进程被高度压缩。我国必须在更短时间内,完成同样复杂的社会系统建设,这对我国的养老服务发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国家顶层设计已锚定方向。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的《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》提出,“优化居家为基础、社区为依托、机构为专业支撑、医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供给格局”。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银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陈倩表示,提高家门口的养老服务水平,回应了百姓“原居养老”的朴素愿望,既能增强老年人的安全感幸福感,也能切实减轻家庭的照料压力。

“吾老·新街”提供了一个理想样本。然而,我国大多数社区仍面临诸多挑战,既缺少老年食堂、老年活动室、医疗站等刚需服务,也缺少上门护理、志愿服务、活动策划等软性服务,很多老人只能自己相约在小区空地活动。国家发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高级工程师李世冲表示,嵌入式服务设施是一项涉及多领域、多环节的系统性工程,可能面临审批许可、存量空间利用、可持续运营等多方面挑战,未来还需要各方共同努力。

幸运的是,我国正处在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与存量提质的关键阶段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明确提出,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,加强互嵌式社区建设。这为系统性、规模化植入适老化设施(如加装电梯、平整通道)、规划社区养老服务中心(站)等提供了物理空间窗口。

考虑到各地城市更新行动计划的收官节点为2035年,这一发展窗口期仅有9年左右,并与老龄化急速深化期高度重叠。一旦错过此次机会,后续再进行分散、零星的适老化改造,其成本和难度将大幅增加。

时不我待。面对这场与时间的赛跑,中国不仅需要紧迫感,更需发挥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的制度优势。将养老服务“嵌入”城市更新的肌理,不仅是为了今天的老人,更是为未来的我们预存一份安全感。我们应积极行动起来,抓住这一历史机遇,共同构建一个更加完善、更加人性化的养老服务体系,让每一位老年人都能安享幸福晚年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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